从“口音”谈种族歧视 (3)

这两天我分享了新加坡网路的一场争辩,写下了从“口音”谈种族歧视 (1)从“口音”谈种族歧视 (2)

新加坡印度裔演员 Shrey Bhargava 写了一篇文字,反映了作为一名少数民族的演员的无奈,激起了社会对少数民族定型、文化认同、种族歧视之间的各种思考。

这是一场有关 “种族歧视” 的争辩,细心观察网民的各种言论,看到了不同的观点,价值鸿沟无法跨越。

argument seagull image

很可惜的是,不少网民是这样思考问题的:

1 - 演员(梁智强的新戏《新兵正传 4》Ah Boys to Men 4)的职责是敬业乐业,把角色演好就好了,使用夸张的印度口音根本不是刁难你,那是演员应有的本分。(何须想得那么复杂,产生那么多问题?你只是个无名小卒。既然意见那么多,那么干脆自制去拍自己的电影好了。)人家也没有逼你去演戏,是你自己要去演的,干嘛抱怨?当初你为什么不在现场抱怨,而是后来才写文章抱怨,你没出息!(哈哈哈!X&*@%¥YZ…)

2 - 这部戏是喜剧,嬉笑人生,根本不必介意。喜剧里的定型是常见的,对华人也有典型的、刻板的刻画,因此,不能认为饰演夸张的角色就代表种族歧视。

3 - 你在博出位,博宣传。你们印度人就这副德性。(哈哈哈!X&*@%¥YZ…)

4 - 难道,我们已经失去了自嘲的能力?我们是否过度敏感?

5 - 你(Shrey Bhargava)几年前也曾经在公开搞笑节目中,嘲弄阿拉伯人,用夸张的口音来表演。你言行不一致,表里不一,当初你就是在歧视他人,现在你却抱怨别人歧视你这个印度人,那么,你分明就是一名伪善者。(哈哈哈!X&*@%¥YZ…)

很多网名的留言,都是没养分的。简言之,就是斥责、嘲讽、用粗话辱骂 Shrey Bhargava,进行人身攻击,甚至还有人希望他被关进牢里去。这些网民的留言,都有一个特点,就是他们的英语表达能力很不好,只会用简单的文字,破碎的结构,尽情谩骂,口无遮拦。看到这样的文字和野蛮的行为,叫人心寒。

还好,我也看到了几篇长篇的分析文字。我想,任何争辩,除了看参与者的论辩之外,一定得先看看当事人的说辞。

Shrey Bhargava 以下这段话,坦诚他曾经表演过夸张的形象,不过,那是他3年前的第一场单口秀 (stand up comedy) 表演,演得很烂,而且有不少带有种族歧视之处。表演过后,他觉得十分惭愧。(他很有礼貌地感谢攻击他的这位网路红人,指出他过去的这场表演。)

Shrey Bhargava FB note1

他解释说,“对,我的单口秀确是有种族歧视的部分,特别是南印度英语的口音那部分。我愿意承担责任,也仅此致歉。那是我首次单口秀表演,我当时并没有深思熟虑,那是我的过错。当然,我从此不会再犯这样的错…”

Shrey Bhargava FB note

Shrey Bhargava FB note

在新加坡,有一位网路“红人” 对 Shrey Bhargava 冷嘲热讽,煽风点火,把他贬得一文不值,甚至抹杀他的人格。可是,Shrey Bhargava 的回应,温文得体,显得有涵养,有内敛。

无数网路暴民嘲弄他,说他是“被揭穿” 才假扮无辜。可是,如果你细心阅读 Shrey Bhargava 这几天的分析文字,面临排山倒海的辱骂,他清晰地表达了个人对种族歧视的思路,尝试让读者明白,问题的核心并不是 “可不可以请印度人演戏时说印度口音”,并不是那么浅薄的问题。当然,也不是 “少数民族印度人/马来人过度敏感” 。

我从没看过 Shrey Bhargava 演的戏,《新兵正传 》Ah Boys to Men 这系列电影我也没完整地看过,只不过有一次在新航班机上看了一点,大概十几钟。我想讨论的不是这出电影,不过,这次网上争论所引发的话题,真的值得大家静思人与人相处的各种关系。

Shrey Bhargava 在这事件上所表现的态度,以及他的文章内容(包括他的表达方式、叙事的语气),让我对这位演员产生敬重。我觉得一个愿意认错的演员,有深刻反思能力的演员,将是有所作为的。3 年前,他的演艺事业才起步,在摸索中他逐渐认清了自己,也认真看待自身的特质、种族、文化。在这次的试镜过程中,他似乎顿悟了,一方面懊恼自己当初在试镜时没有说不的勇气,但是,也开始思索自己身为印度人,身处在华人主流社会里的定位。

我希望有听说过这场争辩的朋友,能够静下心来,去留意和倾听另一种声音,也去读一读写得比较深入的长篇叙述,而不是那种毫无建设性的辱骂。种族歧视是无数社会里都面临的问题。歧视带来伤害,足以摧毁人心。少数民族为什么会觉得受到伤害,难道只是他们 “小器”、小题大做?他们的日常生活处境如何?他们自小就受到哪些歧视?为什么有一些人会觉得没有受到尊重?也许你我并没有歧视他人,你本身有自觉,有互助友好之心,那是非常好的,你有宽广之胸怀,有爱人敬人之心,有同理心与慈悲心。但是,放眼四周,我们知道,身边有许多人缺乏这样的自觉,甚至还觉得我们(华人)就高人一等,瞧不起肤色深一点的族群。这场网路争辩,有无数值得深思之处。愿与大家共勉。

从“口音”谈种族歧视 (1)
从“口音”谈种族歧视 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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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anet Williams 張玉雲

I am Janet Williams, an academic living in the southeast of England. I blog about culture, history, languages and my community. I created Chandler's Ford Today. During my spare time, I make Origami. Thank you for stopping by.

7 thoughts on “从“口音”谈种族歧视 (3)”

  1. 好些观点是从大众娱乐的角度出发,大众娱乐离不开生旦净丑,总有人做丑角。“两只枪”(梁智强)走的是庸俗路线,颇像上世纪80年代的曾志伟。他的新兵系列亦脱离不了80年代的新传媒电视剧《新兵小传》和《小孩不笨》的桥段,整体落后了30年。

    电影文化带动这些看两只枪的戏的“评论家”。或许可以进一步追问大导演能够为影坛做些什么有意义的事?

    1. 没错,梁智强走的是庸俗路线,那也许是他的能力所及,也许是他的选择,这是个人风格,各有所好。可是,如果整个社会只热衷于这一类的电影,透过这一类的电影来理解人生与生活,那么这才是问题所在。有人说,梁导演的庸俗电影,迎合市场的 lowest common denominator (迎合多數人胃口),这些人(阿公阿嬷,auntie, uncle) 只会看这一类电影,只能看这类水准的电影,其实不然。我觉得老百姓的能力也许被低估了,电影人可以制作更有深度的电影,老百姓还是会欣赏精致一点,有多一点文化内涵的作品的,不要以为他们只能理解低俗的笑话。我这十几年来坐新航,在机上看了好几部新加坡的电影,十分吃惊,没想到新加坡有那么多优秀的电影作品,好多好像还得过奖。有深刻人文反思的电影,是跨语言、跨国界的。观众其实有选择,你可以选看不一样的电影,至少能充实自己,开阔视野。

  2. 记忆中, 很早前,梁智强有部电影(钱不够用?),就是以华校生英语发音和拼写错误而遭遇同是的华人,但是英校生的耻笑。受耻笑的这个角色就是梁智强本人!当年并没有引发华校生和梁智强的太多反感,语音不标准是有现实依据。而基本上,以语言为搞笑的电影不少,而新加坡的外来人中,或是现在的印度同胞,这个印度腔一直存在至今,就如马来西亚华人的华语腔一样。

    新加坡的新式英语也是他国人嘲笑地,你笑人,他人笑你,就笑笑没烦恼,不必太过在意,所以对于此不必搞得无限上刚而成了愤青!

    要梁智强提升电影责任?帽子太大了!其实梁智强电影也有负责和品质,可能底于你的层次吧了,只是在新加坡的政治现实下,个人的才气下,你难道要他成了英培安或郭宝昆级?

    除非你有一剧本能保不亏钱,电影是个很冒险的玩意,没人亏得起。可能连放映的戏院也找不到。以前的健康文艺剧社,够负责吧?现在在何处?

    1. 别看轻那些艺术团体,做得出色的还可以维持,为喜欢艺术的人士提供了参与的平台。

      电影的确是冒险的玩意儿,尤其是梁兄驾轻就熟的路线。最近几部可能在外国没听过的作品都亏了。当然那是金主的事。

      梁兄才高十斗,无需我等凡夫俗子提供桥段。但打个比方,放眼看看,中国学生来新加坡读书的人数不少。中国的女生来到新加坡读书,面对的是什么状况?父母来新加坡探望女儿,以为新加坡华人跟中国华人一样,实际上不然,双向文化引起什么撞击?新加坡还有台湾人,对大陆不满的年轻香港人。大中华区和新加坡华人在小地方朝夕相处,又发生了什么状况?女生毕业了,新加坡人力政策改变,外地人没工作,只好收拾行装回家。最后一夜的心情是如何的?

      这里头的题材多到可以拍连续剧,而且探讨的话题相当切身。以梁兄的才干,必定可以走入大中华区。只要5%的人口看他的电影,好过新加坡全民看他的电影。

      将中国改为印度,情形也是类似的。

      梁兄不需要像李安,他赚了大钱,可以像刘德华,投资数千万元拍了好电影《桃姐》,好戏不会亏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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